一座城市不是灵霄宝殿,应该容得下市井烟火,三教九流和升斗小民。 十年前,受困于雾霾天的不断袭扰,环保部门开了一张权威的“药方”。 这张“药方”里,不仅号召大家减少焚烧香烛祭品、燃放烟花爆竹,还要求大家抵制城市露天烧烤。 过去,烧烤摊的小贩要躲工商和城管,现在只要一开炉子,污染大气这笔账,也要算在他们头上。 对于环保部门这个抵制烧烤的倡议,不少网友有抵触情绪。很多人的想法是:就吃口烤串儿,还能把大气层给污染了?  一个炉子一晚上冒的烟,比得上一辆大排量汽车跑一圈吗?  还有一类发言就存心捣乱了,他们说:  那帮美国人一到周末,家家户户搁院子里吃烧烤,怎么他们不把烤炉给掀咯?  但抵触归抵触,环保部门的倡议话音未落,不少城市已经抢先对露天烧烤饱以老拳了。 当时,北京因为对雾霾天有切肤之痛,对露天烧烤格外严格,烧烤有幸能和燃煤、尾气、工地扬尘齐名。 属于是“零容忍”、“出重拳”的对象。 这场对露天烧烤的狙击,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的。 有关部门对露天烧烤提出“处罚无上限”,市民在自己家中烧烤也属违法行为。 媒体跑到烧烤一条街跟踪调研,说炉火一起,PM2.5飙升近30倍;开炉15分钟,周边严重污染。 医学专家也在不断科普,烧烤里有致癌物,敢吃就是慢性自杀。 那些坐路边吃烧烤的人,也要经受扰民、挤占交通、抹黑市容的道德指责。 总而言之,在城市里露天烧烤这件事,违反法律、污染环境、不讲公德、有害身心。 你甚至一时都找不出第二件,像烧烤这样百害而无一利的事。 当年整治露天烧烤的城市里,号称“串都”的济南,尤其下决心。 烧烤不是济南本土特产,但在这里落地生根,“马扎方桌、扎啤、撒串”为代表的烧烤文化,一度比趵突泉更有名。 鼎盛时期,济南的“一九烧烤街”是全国烤串儿界的米其林圣殿。在这里干过学徒、练过摊,是出去开宗立派的资本。 济南从2000年开始对露天烧烤宣战,大大小小“战役”打了不计其数,但烧烤摊不但没消灭,还成了“顽疾”。 当地媒体对露天烧烤的评价是:文明泉城建设的“疮疤”和“污点”。 烧烤可以让一座城火,也可以让一座城恼火。 济南整治露天烧烤的战役往往在夏季前发起,在夏天过去后宣告胜利,周而复始,形成拉锯。 你甚至很难说清楚,露天烧烤摊是被打跑了,还是因为天凉了,人家烤串的不出摊了。 济南当地媒体甚至让市民好好反思,济南解决不掉露天烧烤,是不是自己的嘴太不争气了?  毕竟没有庞大消费人群,就不会有露天市场的野蛮生长。  这场拉锯战打到2017年,以济南出台“史上最严禁烤令”为标志。 当时一纸令下,济南绕城高速内全年禁止露天烧烤。

全市75个街道计分考核,每周都要张榜通告,城管队员向全市烧烤摊发起了为期数月的人海战。 在这种高强度的攻势之下,济南收获了整治露天烧烤最好的成效。 大量街边排档“退路进厅”,炭火小炉销声匿迹,喧闹的夜市留在了记忆里。 前段时间淄博因烧烤爆火,当地烧烤协会会长还在跟媒体念叨:

在淄博爆火之前,省内人气比较高的其实是济南烧烤。  其实很多时候一件事能做成,当然需要自己努力。 但有时候,也要靠对手们加倍努力。

淄博因烧烤爆火的时候,山西晋城市、黑龙江哈尔滨等城市,仍然在对露天烧烤“拳打脚踢”。 晋城对经营露天烧烤又是罚款、又是没收工具,连个人露天烧烤也不允许。 因为公告的措辞很不客气,引发了网上对这种“一刀切”反感的声音。 有好事者专门翻出晋城2023年大气重点排污单位的名单,上面没找到一家和烧烤有关的企业。

同样都是污染,对谁出拳代价最小、压力最低,拿谁出来交成绩,关键挨了打还不哭不闹。 这么多年,烧烤行业自己都学会主动站过去了。  在以环保名义打击露天烧烤的过程中,部分城市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打击面扩大化的现象。 毕竟只要沾上了烟火气,是炸是炒是烤,还有分别吗? 2020年临近过年的时候,河北临漳曾发文,对村民蒸馒头、炸丸子立规矩。

要求他们不燃烧木材、不使用劣质散煤。

2016年的时候,河南商丘出现过为了落实大气环保,禁止餐厅使用明火的事情。

因为炒菜有油烟,油烟会污染空气。

据说钻木取火的燧人氏,算起来属于商丘人,他要是敢穿越回来,弄不好还得领个处罚决定书回去。

馋一口烧烤吃不上,可以忍一忍;年根前不支起大灶蒸馒头,也可以变变规矩。 说炒菜油烟污染大气,也能关上火,冷汤冷饭对付一口。 下一次要是在讨论起人唿出的二氧化碳,与全球变暖之间的关系呢?  当吃饭饮食也要算污染环境的时候:

环境保护到底是在保护谁?

这段时间受淄博的启发,很多城市的烧烤都在网上发帖“申请出战”,也想让本地烧烤在大家心中有一席之地。 河南南阳甚至还专门召开研讨会,把专家们凑一起,分析“烧烤出圈”现象背后的:

社会原因、思想逻辑和现实路径。

斯基觉得,专家们把事情搞复杂了,一串烤肉、一把孜然、一瓶啤酒的事,碰不出多少思想和路径。 烧烤本就是个地摊经济,起源于路边文化,是廉价消费,也曾是城市贫民与下岗职工的低成本谋生手段之一。 一座城市不是灵霄宝殿,应该容得下市井烟火,三教九流和升斗小民。  烧烤这样一个具有草根精神的行业,只需要划定边界,它自然会蓬勃生长。这方面淄博就是最好的案例。 甚至有时候都不需要鼓励,只需要掐着脖子的手松一松就行。 怕就怕,今天笑脸相迎,思考爆火出圈的逻辑。 明天怒发冲冠,上来一顿拳打脚踢。 脾气都摸不清,哪儿来的什么烟火气?

作者:波旁斯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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